2005年12月11日
從經濟學角度出發: 看自由貿易以及”自由”的約束 (1)

回想自己在高中那幾年, 自己是十分喜歡在"剪報"中不自量力地寫國際時事評論的. 那些功課一直保存至今, 拿起來重看, 不禁啞然失笑. 在十六, 七歲時, 思想剛開始盟芽, 對身邊世界充滿好奇, 少年熱血, 總是對這個世界的種種不公平大加評擊, 寫下了很多"天真"的建議.
但認識了經濟學, 開宗明義第一條便是: “人是自私的”. 一句話說穿了少年人的理想, 很愕然, 但卻也引起當年筆者強烈的興趣, 結果在張教授的散文引領下, 走進了經濟學的世界. 有人的地方便有社會, 經濟學便是一門研究人在社會中行為的科學. 沒有放入理科是不等於和科學沒有關係的, 在經濟學的範疇內, 很多的研究都是用科學的方法進行, 整個社會儼如一個巨大的"實驗室", 而其中最令筆者感興趣的, 是原來這個實驗遠遠比那些我們安坐在實驗室去做的來得困難. 在自然科學的實驗中, Limitation (約束) 是重要但不難設定的; 可是在人類社會進行的"實驗", 其約束則遠遠來得複雜以及難尋, 稍有不慎, 整個理論便會被推翻. 是困難, 但卻非常過癮. 解決了好奇心也給了自己不錯的滿足感.另一過癮之處, 是經濟學也如金庸筆下的武俠世界一樣分了不同的"門派". 因為人的社會實在複雜, 可以從很多不同的角度分析理解, 那些已發展了自己一套理倫結構的角度便自成一家. 小弟不才, 各"門派"認識不多, 但深入接觸的卻有一個, 那便是六七十年代盛極一時的"芝加哥學派". 該學派以價格理論為核心, 由需求定律以及"局部平衡"廷伸發展, 解釋各種經濟活動. 主力提倡自由市場, 反對干預政策.

筆者是信奉"芝加哥學派"的. 但請容筆者特別指出一點, 經濟學只是用來解釋世事, 或許相應作出某些推斷, 至於是否真實地採用成為國家政策, 則是政治的問題. 筆者這樣說, 是因為以下的內容將涉及一個很敏感的話題: 全球自由貿易. (小圖為芝加哥學派核心人物: 1976年諾貝爾經濟學得奬者, Milton Friedman, 攝影者為張五常教授)
看過之前的介紹不難估出"芝加哥學派"是支持自由貿易, 也就是經濟一體化的. 這是因為該學派認為在經濟資源有限的環境下, 自由市場競爭會令其資源作出最有效率的分配. 但如先前所說, 解釋“自由貿易帶來益處”的理論若要成功建立, 就必須有清楚明確的"約束". 長話短說, 這些約束包括法律的健全, 人均教育水平, 資源的分怖等等, 呼籲一羣在森林深處居住的野蠻部落討論"自由貿易"是沒有意義的. 儘管新古典經濟學(即"芝加哥學派")能在指定的"約束"下成功推論自由貿易對社會的好處, 但困難的, 便是那些"約束"的選擇以及介定. 例如成功指出兩個發達國家進行自由貿易能令雙方獲得最大的利益, 是必須建立在"發達國家"以及"自由貿易"的兩個"約束"之上, 所以真正問題是: 何謂"發達"? 何謂"自由"? 這是經濟哲學的層面了.

儘管是支持全球自由貿易, 並肯定其好處, 但若忽視考慮其相關約束, 是完全行不通的. 不知世界貿易組織是否故意忽略這些因素, 但在筆者眼中, 它只是片面地從經濟理論中選取對它有利的部份, 以此粉飾自身的目的. 目的是什麼? 請各位重視經濟原則第一條: 既然人是自私的, 當然是會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而最有能力這樣做的, 是那些在發達國家的有錢人.
至於從"芝加哥學派"看起來, 真正的"自由貿易"應該是怎樣, 應該基於什麼的"約束"上進行, 世界貿易組織究竟在做些什麼等問題. 小弟將在之後兩篇文章詳述.

2005年12月09日
在孤獨中, 遇愛, 被愛, 自愛---談電影”水牛’ 66”

近來不知怎的, 筆者瘋狂的愛上了一位女演員---Christina Ricci. 相信香港觀眾唯一對她有印象的, 便是在數年前那部電影”無頭谷”中, 那位美艷動人的少女主角. 其實筆者在那時已經很喜歡這位女演員, 不過淡忘了一段時間, 前陣子重看”無頭谷”, 便不能自拔. 就像本身很喜歡一種酒, 忘記喝掉放在櫃裡, 幾年後突然記起再拿出來品嚐, 這段時間的發酵只會令酒更香醇無比, 使人難以抗拒.
Christina Ricci是一位很有性格, 很會選擇劇本拍戲的女演員. 所以在她所演出的39部電影中, 除了”鬼馬小靈精”, “愛登事家庭”以及”無頭谷”外, 其餘的相信很多香港人連聽也沒聽過. 不過在筆者這位”有心人”四處找尋下, 還是找到其中不少的電影, 包括這部叫”水牛’ 66”的電影.
這是一部低成本, 導演Vincent Gallo自己自導自編自演的獨立電影, 在那時亳無知名度的他, 膽粗粗的將剛寫好的劇本寄給Christina Ricci, 想不到她一口答應演出. 在筆者看後, 深深偑服她的選戲智慧. 在電影的一開始, 便看見白雪茫茫中, Billy(Vincent飾)在監獄中走出來, 四顧茫然, 不知何處去, 結果便在監獄外的長椅上睡着了; 睡了一會, 便走回監獄問那位獄卒: “請問有洗手間用嗎?”……這位男主角放了監出來, 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去洗手間, 擄走一位女孩假扮自己的妻子見見父母以及報仇”. 結果, 他擄走了Layla (Christina飾)……開始了一個出人意表的故事.此片的鐘頭運用非常特別, 令人最深印象的, 莫過於那場Layla在男主角家中與他父母吃晚飯的一幕. 使用固定的舊式鏡頭角度拍攝, 令觀眾只集中在主角們的對話以及其表情, 別具平實的個人風格, 而那不少突如其來的回憶鏡頭, 則在平實中加了不少趣味, 往往令人捧腹不已. 在槍殺時的定格鏡頭, Layla的tip tak舞以及那充滿懷舊色彩的歌舞等等, 配合着劇情的高低突然出現, 是令人意想不到的.

男女主角的演出是不可不提的. 兩個都不是俊男美女, 反而有點奇裝異服, 在低成本沒有任何特技花巧下, 會憑劇本的奇情以及演員們的演技支撐整部電影, 特別的拍攝手法則令人看後留下有力的印象, 突顯了導演的個人風格.
劇情不斷推進, 當更多Billy的往事被知道後, 觀眾便會突然明白他其實是一個非常孤獨的人, 受盡傷害. 但Layla這個女孩的出現後, 卻令他的人生在24小時內180”轉變過來! Layla被擄後不單沒有反坑掙扎, 反而半推半就送上門, 而且戲假情真! 寂寞的他抱着一死的念頭去報仇, 但孤獨的心突然遇上愛情, 突然間天堂地獄, 連筆者也給劇情殺了個措手不及!
究竟突然遇上真愛, Billy能否接受, 在一心求死報仇下如何被愛自愛呢? 相信看這部戲的觀眾在尾段時都會突然意識到, 在這個奇情故事的背後, 原來導演想表達的, 便是愛情的力量, 是遠遠你不能想像的.

Christina, 我真是愛死你了~~~
(附註: 此獨立電影於1998年奪得西雅圖, 佛羅里達州電影節, 美國國家影評協會以及歐洲影展多項大奬, 此片也成為導演Vincent Gallo的成名作.)
2005年12月07日
探討科學的限制---淺談電影”恐怖靈訊”

人怕改錯名, 其實電影一樣. “恐怖靈訊”這個名字, 一看便會覺得是一部通俗的驚嚇片. 前天相約友人看電影, 苦無其他選擇, 既然UA院線有$30的優惠, 沒什麼所謂吧~ 便看了這部電影. 結果和當年”無數講”一樣, 這部戲給了筆者一個不少的驚喜. 又一次印證了一個不變的電影界定理: 越是少期待的電影, 越是好看.
相信不少觀眾也被電影的名稱誤導了, 以為這是一套恐怖片, 但在筆者看後, 反倒覺得恐怖的成份少, 哲學的成份多, 結局是出人意表的. 這是一部改編自真人真事的電影, 是發生於1968年, 關於一位德國悲慘少女的故事.
請讓我先說一說這個真實故事. 少女的真名為Anneliese Michel, 是一位虔誠的天主教徒, 於1968年因不自主的身體抽搐而被診斷為患上癲癇, 但在病發期間的怪異情緒卻一直未明原因. 在經過長時間的治療後, 儘管她可以重返校園, 但她在每日祈禱時卻日漸頻繁地看到類似魔鬼的怪臉. 在找不到任何原因下, 情況日漸嚴重. 1970年底, 不只影像, 不知名的聲音也開始出現, 不停地叫Anneliese”將受地獄的折騰”, 醫生們束手無策, 連Anneliese也看不到有什麼理由要再作治療, 儘管她在醫生面前提過”魔鬼”, 但礙於科學與神學的巨大距離, 她的意見一直沒被考慮.
情況每況愈下, 1973年夏天, 她的父母首次請求教會批准為女兒進行驅魔儀式. 儘管Anneliese的情況完全與着魔的條件吻合, 如對宗教物件強烈厭惡, 不停說着一些無學過的語言 (包括一些古語言), 超自然的能力等, 但該教區的主教還是拒絕執行驅魔儀式. 直至1974年, 一直觀察着Anneliese情況的牧師也向教區請求驅魔儀式, 但再次被拒. 無可奈何下牧師唯有叫Anneliese過一些更宗教性的生活, 可惜情況毫無改進, 她睡在石板地, 吞食蜘蛛, 蒼蠅與煤, 以至飲下自己的尿液. 不停尖叫數小時, 破壞十字架以及耶穌畫像等, 與此同時她也開始自殘身體.
直到1975年9月, 經過長達7年的折磨, 在教會的嚴格檢查後, 主教終於答應執行驅魔儀式, 其儀式則是根據一本17世紀的”羅馬玫瑰經”中的描述進行. 驅魔過程漫長艱辛, 兩位神父盡力地驅走相信在她體內的六隻魔鬼 (Lucifer, Judas Iscariot, Nero, Cain, Hitler and Fleischmann <--- 一位16世紀因入魔而被免去神職任務的神父). 儀式一直執行了近一年, 每星期一至兩次. 而她有時被魔鬼攻擊得異常猛烈, 需要三個成年男人才能將她按住.
儘管好轉過一段時間, 但魔鬼的攻擊並未結束, 驅魔儀式繼續進行, 有時儀式進行時她的父母, 姊妹會在場, 無一不認同Anneliese是徹底的着魔. 在驅魔後期, Anneliese拒絕進食, 而她的膝蓋也已因多逹600多次不自主屈曲而嚴重損毀. 最後終於在1976年6月30日, 在最後一次的驅魔儀式後, Anneliese因為肺炎, 長時期的消廋以及高燒而昏迷不醒, 她最後對幫助她的牧師說:「祈求真理」(“Beg for Absolution”), 以及對母親說:「母親, 我很害怕」(“Mother, I’m afraid.”). 第二天早上, 她終於與世長辭.
期後她的父母, 驅魔牧師均被控告因疏忽照顧而引致他人死亡的罪名, 而這部電影描寫的, 便是這場官司的經過. 除了必要的着魔驅魔鏡頭, 這是其實是一部法庭電影. 題材實在好, 因為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場探討科學與宗教衝突的官司.
究竟是什麼讓Anneliese死亡的呢? 控方一直力證是因為她的父母, 牧師不強逼她進食令她饑餓至死; 相反, 被告牧師則在庭上播放40盒在每次驅魔期間錄下的錄音帶, 證明Anneliese確實着魔. 我們首先看看控方方面, 的確, 醫學上的理據是無懈可擊的, 但我覺得並不足以構成「疏忽照顧」的罪行. 首先必須說明一點, 「疏忽照顧」本身其實是佷難介定的. 在2002年香港立法會CB(2)1791/01-02(08)號文件清楚指出, 「…不同的研究對於哪種行為應界定虐待, 不進行某種行為應被界定為忽視, 都有不同的定義…」. 同樣地, 直至2004年立法會CB(2)145/04-05(06)號文件中仍然指出, 「應作以下的修定…清楚界定精神虐待…疏忽照顧…和其他不明顯的性行為.」. 在近30年之後, 法律制度已很健全的香港也是如此, 我想在當年的美國恐怕也不會進步很多吧~ 相反地, Anneliese的家人和牧師們明顯是日夜不停地照顧她, 就假設根本沒有著魔這回事, 他們最多也只是用了古老迷信的方法去幫助Anneliese, 「疏忽照顧」在界定模糊下根本無從談起, 更何況時至今日依然沒法証實「驅魔」是「古老迷信」的方法.
作為一個理科畢業生, 筆者從沒懷疑過科學的理念, 但不得不承認科學是有其限制的, 我們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是比我們想像中要少得多的. 舉個例來說, 人類對深海的認識只有2%, 還不及我們對月球所知的多, 要是在下個十年, 人類在深海發現上帝存在, 筆者是不會驚訝的. 對我們自己的腦子也是如此, 我們明白它的運作, 但只要一問為什麼會這樣運作, 便無從稽考了. 幾百年前的人是沒有想像過地球是圓的, 是故科學只會不斷進步累積, 但離解釋萬物, 相信對科學稍有認識的人都知道那距離是遠得不能想像的.
要是堅持Anneliese的“着魔”是由於“癲癇”以及“精神錯亂”同時造成, 那這個堅持是要建立在很多的“巧合”之上的. 首先癲癇以及精神錯亂“巧合”地同時發生; 而那精神錯亂則“巧合”地幾乎全部都集中在宗教方面, 她只會毁壞耶穌雕像, 但卻從未破壞偉人雕像; 另外, 人的確在危急時會發揮意想不到的力量, 但她在精神錯亂下“巧合”地發揮了數十次之多, 要三個男人才能將她按住, 你看過癲癇病人會這樣嗎? 而最令人懷疑的是, 不錯人是有兩邊聲帶能發出兩種聲音, 但在精神錯亂以及癲癇的情況下能這樣“巧合”地, 快速自然地用這兩種聲音講着兩種她不認識的語言, 講着有條理的對話, (在播放的錄音帶中, 清晰地播出了兩隻魔鬼在她體內以兩種不同的語言爭論着誰先離開她的身體), 是匪夷所思的. 在法庭上, 控方不停要你相信的, 便是以上的一連串“巧合”.
筆者自己也不信鬼神, 但我更不相信以上的一連串巧合. 雖然不相信任何宗教, 但筆者認為我們也應謙虛地承認我們不是無所不識的. 科學不是萬能, 是有其限制, 是有其不能解釋的地方. 至於那些不能解釋的範疇, 我們有些人將其撥入宗教, 有些將其撥入靈異, 有些將其撥入謎團……悉隨尊便, 但實在不能因為科學解釋不了, 便立即將其撥入”錯誤”以及”不正確”. 科學只是正確理解這個世界的其中一個方法, 而不是判決萬物的唯一標準.
不過法庭始終是人類尋求真相, 從而獲得公平的地方. 而人類歷史到目前為止, 科學的確是尋求真相比較客觀的方法, 我們斷不能如古老宗教法庭般採用「信則有, 不信則無」的宗教法則判案. 所以在這宗極具爭議性的法庭案件中, 在全世界的注視下, 最後陪審團以及法官下了一個令人眼界大開的判決: 「被告疏忽罪名成立, 判監六個月, 但由於被告已在審訊其間被扣留超過半年, 是故當庭釋放.」
這個判決言下的意思是: 我們是依據科學理據決判, 但在科學解釋不了的情況下, 為免此判決成為先例, 令後人可以隨便以「宗教」為由犯案, 是故決判被告依然罪名成立; 但法庭同時承認科學的不足, 以及認同牧師與死者家屬對死者的關懷良知, 是故給予被告當庭釋放.
是一個精彩的判決!
(附註: 儘管在法庭決判後德國天主教區隨即否認Anneliese是真實着魔, 但羅馬梵蒂岡教庭從Anneliese事件吸取經驗, 花了十年時間重新編纂那已用了四個世紀的羅馬玫瑰經. 於1999年, 在教宗的首肯下, 成為往後神職人員執行驅魔儀式的指定書籍. 直到今時今日, Anneliese Michel的墳墓依然是一些天主教徒以及基督教徒的朝聖聖地, 以紀念這位與魔鬼戰鬥8年的堅強少女. 在此筆者也以謙卑的心情, 對人類堅強的信念良知由衷致意.)

